精品咖啡從哪裡來?北歐之道(Nordic Approach)實習記 下

直接貿易及咖啡產業的必要之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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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貿易(direct trade)是近30年來在世界各地關心農產品及食物安全都能聽到的名詞,簡單來說談的就是拉近產業鍊的距離讓消費端跟生產端直接交易,以台灣的例子來說新聞上常談到所謂的菜蟲(中間人)以賤價跟農民收購害農民得不償失,姑且不論這個說法的真實性與否,已經有越來越多的消費者在乎自己花的錢流去哪裡,所以不管是農夫市集也好或是主婦聯盟等等的嘗試,可以說是在處理消費者跟產品來源脫鉤的問題。

在我們理解直接貿易的概念之後,回過頭來看咖啡,則會發現,這項改變人類社會的飲品,之所以會有空間相距如此遙遠的生產鏈,背後有複雜的脈絡。一來是咖啡的歷史等於全球化的歷史,除了衣索比亞這個咖啡原產地之外,世界上所有其他的咖啡產國幾乎都是因為殖民才開始生產咖啡的,二來是咖啡本身是熱帶經濟作物但消費市場絕大部分都在不產咖啡的北方國家,所以這就造成咖啡的生產鏈必須跨越許多地理上的障礙才能送達消費端。而這地理上的距離又是直接貿易最需要克服的難題之一。

Field trip with producers to show them different varieties and materials resistant to leave rust
Nordic Approach 邀請產業鏈末端的烘豆師一同前往拜訪咖啡農。圖片提供:Nordic Approach

 

直接貿易咖啡的難題

當消費者甚至是末端業者越來越在乎他們的咖啡從何而來的時候,這便是咖啡產業練得以被攤開來檢視的契機,在這我想藉於北歐之道實習的經驗來談談直接貿易在咖啡產業的問題。

首先,精品咖啡業者相比其他咖啡業者可以說是更在乎直接貿易,但這並不是說精品咖啡便先天上更在乎貿易正義,反而應該說正因為精品咖啡以風味表現作為市場核心才會花更多的力氣在直接貿易上。假如直接貿易真的要照字面上的落實的話,有幾個目前難以克服的問題,而這也是我在北歐之道學習到的業界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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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時候馬或驢子是咖啡國際物流的第一步。圖片提供:Nordic Approach
  1. 國際物流的難題

如果沒有夠可靠即時的物流,在產地杯測再好的咖啡豆,沒辦法及時運到烘豆師手上都是沒用的。在長達一個月或以上的海運過程中,生豆是有相當機會因為外在環境而變化的,這包含在貨櫃中的儲存條件、海運是否有按時程抵達等等各種因素。抵達目的地之後才有可能知道,生豆的品質到底受到多大的影響,假如因為貨櫃條件不佳而受潮,烘豆業者可能在這個時間點也來不及找其他生豆來替換了,尤其是當一整季預計消化的生豆因為運輸而受潮,這對許多烘豆商來說都是難以承擔的風險。正是因為這種風險的存在,咖啡供應鏈上才會有生豆商生存的空間。

  1. 產區及服務

生豆商除了承受烘豆商的風險之外,更重要的是長久經營產區,前往產區採購並提供獨一無二的生豆品項。換句話說,生豆商提供給下游業者的不只是風險承擔,同樣重要的是服務購買生豆的客戶。這裡所指的服務包含文章最上面提到的寄送樣品、物流、烘豆建議等等,但更重要的是提供關於產區的知識,甚至成為,生產及消費兩端建立關係的基礎,生豆商在這更像是媒合的角色,藉由本身累積的產區知識及人脈,去尋找願意長期跟咖啡農合作的烘豆商,開啟長久穩定的合作關係。當然,生豆商能夠比烘豆商了解並且長久經營更多更廣的咖啡產地,也是生豆商在產業鏈上不易被取代的原因之一。

直接貿易可能嗎?

如果生豆商在產業鍊發揮的角色無法取代,使直接貿易難以成真,那是否有辦法藉由揭露相關產業資訊,讓大家理解生豆商的重要,也讓大家有辦法監督、評價生豆商的作為,減輕剝削、環境外部性等等可能的問題?貿易本質上是互通有無,是一種交換的過程,不管是服務或是商品,同時也是社會關係的一種。但我們目前主流的交易方式,是以價格來決定商品價值,但這價格模式需要被改進的部分在於,目前的價格決定方式是依據公司的成本及利潤等封閉資訊計算出來的結果,換句話說,消費者沒辦法直觀的理解到,每一次決定購買的商品,商品經過哪些必經的過程成為我們眼前的商品,那些過程即是成本包含環境、分配及各種外溢成本。而許多消費者運動例如公平貿易或是反動物實驗等等,目的之一就是建立這套更完整的消費決策依據。當消費者對於商品在乎的不只是價格之後,那些沒有被寫在標籤上的成本資訊才能逐漸被揭露。

但到底這種資訊揭露的模式又要怎麼建立呢?以農產品來說常聽到的是產地認證制度,這種制度在葡萄酒市場行之有年,尤其在歐盟的主要產國更是盛行,有興趣的可以參考義大利或是法國的葡萄酒認證制度,葡萄酒如許多農產品一般,風味評鑑、生產地及製造過程是決定價格的重要因素,而這種產地認證制度的存在就是藉由生產者及消費者以外的第三方,介入並且為生產地及製造過程背書。這種資訊揭露及背書的制度成功的原因在於,這些資訊的建立可以提高產品的價格,以及建立消費者對於產品的信賴及忠誠度,相關的制度討論也在精品咖啡界相當常見。

 

回過頭來以咖啡來說,全球咖啡市場在近三十年來最大的變化可說是從大宗期貨的主流模式,分離出來的精緻化精品市場,而這市場分眾化的過程同時也伴隨著公平貿易運動的推進,雖然最常聽見的例子是大宗咖啡的利潤分配正義問題,但把資本主義的結構問題期待交由單一產業解決,這個問題可以說是完全問錯對象了,不管是成衣業、消費電子業幾乎世界上任何的主要產業,都會遇到類似的產業鍊剝削上游的問題,這樣子結構問題是可以依靠更多的產業鍊資訊揭露解決嗎 ?誰來負責驗證這些資訊的真實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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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s://www.transactionguide.coffee/

以精品咖啡市場來說,主要依靠的是產地出口商、生豆商等自我揭露產地資訊,來增加產品的附加價值。值得關注的最新發展是以美國Emory University為主的研究團隊,最近兩年向相當多的進出口商及烘豆店家合作,研究團隊邀請在產業鏈上不同環節的企業,提供企業內部的購買契約及成交價格,並由研究團隊整合出跨國的精品咖啡歷史成交價,換句話說這份才剛起步的研究,希望達成的目的是讓精品咖啡交易的價格基準逐漸跟紐約期貨價格脫鉤,更進一步的給予咖啡農及其他的業者更精準透明的交易基準。這雖然只是針對價格透明度的初步嘗試,但當涵蓋的水平及垂直範圍逐步擴張之後,這樣的價格基準將會更具代表性。而當類似的制度越來越成熟,精品咖啡作為一個知識加值的產業將會越來越成熟及穩健。

作者信箱:chau.menghan@gmail.com

2則留言 追加

  1. pc011630 說道:

    好文,感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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