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留學特輯(六):「我與老板的關係」

博士班的訓練並不是埋著頭關在研究室做研究,更多的訓練是在與指導教授的溝通,討論研究的進行,這是個重要的過程。由赫大博士生Wasiq、Continyu、聽見芬蘭、及倒地鈴四人親身經歷風格各異的老闆,帶大家一窺最真實的芬蘭高教現場!

請問你如何定位自己跟指導老師的關係?

倒地鈴:不斷摸索,達到最佳的互利共生

研究生與指導老師的相處模式由許多種因素決定,包括指導教授的數量、研究主題、自己本身以及指導教授的個性、行為模式、做事習慣等多種面向。剛開始還不太熟悉時會需要有一陣子的磨合期,但之後會逐漸抓到這些重點而找到對彼此皆方便的模式。

我有兩位指導教授,芬蘭籍J教授與德國籍H教授,行事風格與做事習慣很不一樣,也因此我與兩位教授的相處方式也不盡相同。J教授比較放牛吃草型,不會催學生進度,但若有疑問或需求時他會很認真的回應。因此學生要了解自己的進度並主動找教授討論。由於J教授本身通常在家工作,因此最常溝通的方式是透過電子郵件,教授在回郵件時通常很迅速,大多數的問題也能很快解決,因此很長時間見不到教授一面也有可能,但至少一年會有一次實體會面。

H教授的風格則截然不同,有點偏工作狂的他若沒有出去開會,就會到辦公室去,學生們也每天都要去辦公室。H教授會三不五時的到學生辦公室去逛逛,主動詢問與追蹤大夥的進度、關心是否遭遇困難等,也會很頻繁地與學生討論進度,並詳細的說明細節與下一步的重點。

因此在與J教授的相處上,若遇到問題我會先自己摸索一陣子,真的無法解決我才會郵件詢問,因此對於該問題可能會印象深刻些,但缺點就是進度像烏龜;而對於H教授,我通常有問題都會直接問,這節省自己闖蕩的時間,與老師有更多交流,但對問題的理解可能就沒那麼地刻骨銘心。

或許是對於指導教授功能的狹隘想像,或因為都是資深男性教授的緣故,我對於彼此關係的定位都是學術導向,因此較少或幾乎沒有生活或心理層面的討論。不過,即便相處模式在磨合期後就會逐漸定型,還是有很多修正的可能。例如,在與同儕交流後發現他人與教授的相處方式可以是不同的模樣,那也就開啟了另一種溝通形式的可能。總之,這個定位是個動態的過程,從各種調整過程以達到當下最佳的互利共生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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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性調整,找到最適合彼此的方式來互動(示意圖,by ulleo/CC0 Creative Commons)

Wasiq:五維度各有千秋,研究生應學習明察善用

「博士班所需要的指導」這件事情,如果用目標剖析,可以用五個維度來看:

  • (1) 博士研究的理論與方法探索
  • (2) 寫出文章的文字文法糾正
  • (3) 研究進行過程當中的針砭討論
  • (4) 與研究並存的生命圓滿與生活平衡建議
  • (5) 學習路上的陪伴

我的指導老師都是女性、也都是芬蘭人、共有三個,每個人的屬性不太一樣,以下先稍微介紹她們是誰,再用這五個維度來看。

我的第一個指導教授是來自政治系的A老師是系上的正教授。她行政多、外務繁忙,所以人很難找。在我論文一開始,絕大部分我們花時間在訂正我給他草稿的文法與用字(見下圖)。

A 老師5維度
我與A老師的關係(圖:水鹿作者Continyu製作)

可以說是90%在 (2)寫出文章的文字文法糾正、而10%在 (4)與研究並存的生命圓滿與生活平衡建議 ,後來這幾年我跟他多次過招之後(比如說真的寫文字卡住的時候,厚著臉皮把內心的焦慮都真摯地表達出來給她看,然後「逼」她跟我討論),把她文法糾正的功能稍微調整到多一點的研究理論與方法討論(增加到15%) 以及研究過程中的針砭討論。我非常建議大家一定要學會在前一次咪挺的時候就跟她敲定下一次見面的時間以及給她看的章節(只要事先講好,她都會閱讀給建議),效果非常好。因為她會細看我生產的文字,只要她有時間閱讀,都可以給算是針砭的意見。

第二個指導教授是來自法律/人類學系的R老師,雖然本身不是原住民,但她有做過芬蘭原住民的田野、也蠻熟悉芬蘭原住民相關討論,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找她指導。但在我一開始念博士的時候她沒有穩定的教職,加上我一開始沒有獎學金,所以我們彼此時間不好配合,常常有半年才見一次面的窘況。從2017年底事情就漸漸好轉,因為她申請到了兩大筆研究計畫經費,也終於有人生中第一張「沒有到期日的合約」。與A老師不同,她並沒有花太多時間讀我的草稿,所以她指導的功能定位可以說是當場見面針砭討論為主,而且她又有來過台灣,對台灣也有粗淺了解,所以在(4) 「與研究並存的生命圓滿與生活平衡建議」以及 (5) 「學習路上的陪伴」比較有顯著力道(見下圖)。

R老師5維度
我與R老師的關係(圖:水鹿作者Continyu製作)

第三個指導老師H,因為她2016年才畢業,然後隔一年又請假待產,就我只跟她見過兩次面的經驗來判斷,她的向度是10% 在 (1) 、20% 在 (2)、40% 在 (3)  、30%在 (4)。因為她本身也是A老師的學生,所以如果我對A老師指導方式有疑問,她也可以就這個方式與我討論。又因為她做的研究是芬蘭長照政策的研究,跟我領域相符,在芬蘭在地網絡連絡上以及寫博士論文的路上,她都可以給我很多支持(見下圖)。

H老師5維度
我與H老師的關係(圖:水鹿作者Continyu製作)

綜合以上,我跟A老師的關係是建立在定期見面設定論文章節生產的deadline,她主要幫助我是在文字的產生與修飾;與R老師的關係建立在「民族誌的進行與如何一邊當學者一邊有自己的自信人生」,有甚麼主題與研究想法難題跟她都可以很自然而然的討論;與H老師的關係建立在「博士論文這條路很難走但是一定可以走完」。我認為作為研究生,就要明察老師的維度並且自主組織讓畢業順利發生的要素。以我的例子來說,A老師顧微觀層面(細讀草稿文字)、R老師顧宏觀層面(人生探索)、然後H老師照料博士轉銜博士後的縱觀層面。

Continyu:人脈生活心理協助完善,研究自主性高,然研究討論針砭未達預期

借用Wasiq使用的五個維度,我和指導老師的互動可由下圖呈現:

老師互動2
與老師互動的關係(圖:水鹿作者Continyu製作)

和其他人不同,在博士班開始前,我和我的芬蘭指導老師分別填了對博士研究指導的期待表,所以對彼此的認知有些基本的認識。在研究主題、研究方法上,雙方都預期應該是我有較獨立的決定權。也因此,我跟老闆的互動方式多是我自己獨立研究作業為主。通常,我需要找他討論時,我自己已經會思考過一些預期的方案,但是可能不太確定最終決定的狀況。這類問題,大多是在咖啡或午餐時間等非正式情況下解決。

此外,大約一到兩個月會有一次正式的進度報告或是大方向的討論。從指導老師身上學到最多以及獲得超出預期幫助的面向,包括人脈的建立、學習學術界運作方式、學校行政事務上的諮詢、生活上的協助與心理支持(例如在我搬家時當推薦人讓房東可以電話詢問),寫推薦信等等。在各方面,都可以說讓我在做博士研究時沒什麼後顧之憂,在研究上又有相當的自主性(除了他主要指導的文章之外,他也放手讓我自己去找適合的合作對象做其他研究),可說是可遇不可求的指導老師。

如果要說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研究進行過程當中的針砭討論」沒有達到我預期,因為他人實在太好了,不管我提出什麼他幾乎都會點頭XDD不過因為我們系是文章型的論文(article-based thesis),所以還是可以從投稿或是參加研討會的過程中了解自己的研究的問題和缺點所在。此外,因為我有另一位人在丹麥的指導老師,平常不擔任直接指導我的角色,但在每隔半年的會面中,可以針對研究提出一些比較批判性的建議。雖然這可能是指導老師們分工合作後的結果,我個人覺得平常的研究過程缺乏針砭討論是比較可惜的一點,因為這一來一往的過程不僅可以訓練思考,有時也會激發研究上的靈感。相較於指導教授,我反而更常從其他合作的共同作者身上學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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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砭討論是研究過程重要的一環(示意圖,by Free-Photos/CC0 Creative Commons)

見芬蘭:芬式風格不廢話,咪挺前先做好準備

我跟老師的關係是在一次次的互動下摸索出來的。例如我每隔一段時間把研究計畫更新,然後寄給老師。面談中,老師不斷地針對內容提問,例如「你寫出這個句子後面的證據(研究支持)是什麼?」讓我發現到,如果我無法舉出從田野中獲得的觀察作為佐證,或是某個(有重量的)文獻中的研究結果,在至少達到這二者之前,我感受到每次的meeting都在浪費我跟老師的時間。

事實上,在國外唸博士班的挑戰更是如何面對學術上面的跨文化衝擊,例如芬蘭老師的最大特色是每一次的對話基本上面都是有意義的,因為芬蘭人性格比較直接、誠實,他們發現你的問題(研究上的)通常會禮貌地向你提出。例如我的老師經常提醒研究者的positionality。我覺得這樣的方式的好處是不會浪費時間,我認為,芬蘭的指導教授會希望你是在有思考過、有準備的前提下碰面。但要達成這樣的條件,我認為需要1~2個月以上的準備。

指導教授們,風格各異。最後用格表格來總結一下水鹿們在芬蘭教授的指導風格吧!

老師互動

 

(註:本系列「芬蘭留學特輯」將在本篇刊登後暫時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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