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居家照護實習經驗 — 生活在自己的博物館(下)

文/高苔瑄

(承上篇)

回歸護理的本質,回歸需要的本質

來芬蘭前的暑假,剛結束能讓護理系學生在短時間有爆發性成長的綜合臨床醫院實習,每天趕著做各種不同的治療、見不同的傷口、發著各式各樣途徑的藥物、趕著好像總是滴不完的輸液、夾雜中文與不標準醫用英文的大交班小交班、面對著可能是正在住、住很久、要出院、要轉出、要轉入或是要入院等各種動向的病患,密集一個月內科或外科病房的洗禮下,像是跑了一個月的折返跑,學生追求如何快速又完美地執行各式各樣的醫療介入,幾乎所有護生都會覺得那是史上最接近真正護理人員的一個暑假。

居照實習感受不到台灣醫院實習的緊湊感,如果套用以往在台灣的實習經驗,也許會覺得居家照護沒有什麼「技術」可做,我們最常做的事除了煮燕麥粥給長輩當早餐外,也煮咖啡、做三明治、微波食物、洗碗、倒垃圾、給口服藥、胰島素施打、協助淋浴、用餐、如廁等。但其實念了四年的護理就越漸清楚,評斷護理的價值並不是只是看到我們做了什麼樣的事,而是這些事對於個案有多重要,並用我們的專業去發現個案更多需要被發現的需要。回到護理學導論提到的一句話 — 護理照護的不是「疾病」,而是「人」,因此舉凡任何與人相關的需要都有可能成為我們的工作範圍,也因為與人相關,護理專業相當個別化,尤其在居家護理有更深的感受。完善的護理被相信是建立在充分的理解個案,護理人員記得這位住在 A 棟的奶奶喜歡在燕麥粥上加上兩匙的覆盆莓果醬、她的鄰居喜歡加了一點鹽的燕麥粥、B 棟的爺爺需要每天幫他泡好一整壺的咖啡、這個奶奶不吃飯是因為沒有拿給她最喜歡的女兒送的叉子、這個爺爺喜歡芥末醬所以他的三明治都要記得幫他加一點、別忘了幫這位奶奶拉上窗簾,因為白天陽光照射院子雪地的反射太強她不喜歡。相同的需求可能來自不同的原因,同樣的吃不好不再是統一發放增進食慾的藥物,護理人員花了許多時間了解每一位個案的喜好、習慣及故事,而當我們能用心記住他人喜好時,這樣的護病關係其實也更像朋友。

IMG_9009
每天上班一大早都會去鑰匙櫃拿今天需要用的鑰匙 (攝影/高苔瑄)。

跨越語言障礙的互動

回到最前面提及,這是一段「以中文為母語,用英語接受指導,在芬蘭語的工作環境」的學習經驗,語言想當然是這段實習一項阻礙,許多與芬語能力相關的工作我們幾乎無法參與,無法撰寫護理紀錄、無法參與開會也無法閱讀大部分的資料,多少還是感到有些可惜。芬蘭普遍的英語水平雖然很好,但大部分的長者其實是不說英語的,五週下來我與長輩溝通的方式多是眼神與微笑,有趣的是即便我是一個不會講當地語言、華人臉孔的學生,芬蘭的長輩們依然相當願意與我互動,像是看見孫女一般,用暖陽般的眼神迎接我們每一次的家訪,我們可能是他一整天裡最期待的客人,總是忍不住開心地向我分享以前去過哪些國家、最近想寄什麼樣子的聖誕卡、外頭是不是下雪了,即使那是我聽不懂的芬蘭語。不可否認語言溝通的有效率與精準性,但久了其實會發現,少了說話的這項工具,許多工作其實也依然在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下順利的完成了,同時觀察力也變得更加敏銳,而對於長期獨居的芬蘭長輩來說,也許他們最需要的只是有個人能分享與陪伴,到底會不會說芬蘭語好像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IMG_8540
望著窗外白雪的芬蘭奶奶 (攝影/高苔瑄)。

長照的關鍵:「賦能」

「賦能  empowerment」是最後想提到的,居家照護的精神除了提供個人化的照護服務,維持個案的獨立性才是真正讓長輩們能「stay at their home as long as possible」的方法,居照提供一套支持系統,增進或維持個案的身體功能及獨立生活的能力,同時也維持長輩的信心與尊嚴,讓他們相信,即使上了年紀,他們還是有辦法自己照顧好自己。賦能的精神同樣體現在學生的角度,身為交換生,我們不屬於任何一項芬蘭的實習計畫,實習目標由自己書寫,學習的責任與權力全盤交至自己手上,充分獲得學習決定權的感覺其實很好,這樣的獨立性讓我在學習的過程肆無忌憚地觀察與發問,最後得以用文字呈現我的收穫,覺得很神奇也很感謝。

二月底又會迎接一個新的實習體驗,願帶著這樣的精神繼續探索護理在芬蘭的每份細節。

*首圖來源:Pixabay ( Creative Commons CC0)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